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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一个务虚者的春天  

2006-11-05 19:10:25|  分类: 感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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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虚者是他,不是我。或者说务虚者是第三人称,不是第一人称。他务虚,他一贯地务虚,他只务虚。他的务虚表现为三种形式。看书(不是读书)。想(不是思考)。写东西(不是写作)。一个人如果因为务虚成为大人物,他的务虚就大打折扣了。这种人危险。
  他是真务虚还是假务虚,只有他自己和天知道。他要是我,或者说他要是第一人称,我就敢断定他是真务虚。可惜他是他,他是第三人称。第三人称危险。他,他,她,还有他,他们,都是务虚者,曾经也都是小人物,可后来,都成大人物了,都不朽了。他叫弗朗索瓦·勒内·德·夏多布里昂。他叫弗朗茨·卡夫卡。她叫玛格丽特·杜拉。他叫马塞尔·杜尚。
  务虚者的春天是从他父亲的周年忌日开始的。他的妹妹开着一辆黑亮的丰田,捎着他的二哥和母亲从千里之外的异乡回到了老家。他携着妻女与五块钱买到的纸钱和香蜡也回到了老家。祭父,对于他也是务虚。村庄依旧。麦地、石墙和他们的父亲种下的樱桃树依旧。青冈林、堰渠和他们的母亲种下的豌豆蒜苗依旧。像过去的那些初春一样,油菜花开始张扬,樱桃花含苞欲放。
  就在一年前的这个初春时辰,务虚者的父亲在饱受癌的折磨之后,走完了他简单而又难言的一生。对于务虚者来说,父亲的死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消亡,血统与家族的神的坍塌,个人务虚路途上障碍的清除。然而,在没了父亲的一年里,务虚者仍能感觉到父亲作为权力、作为威慑的存在。他怀疑他的父亲以一种更为隐蔽也更为可怕的形式存留在了他的身体上,像最初存留在他身体里的基因与血脉一样。
  在祭父的细节中,务虚者不知道他的母亲和同胞都怀着怎样的心思,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反思过自己的心思。务虚者没有询问。他知道,别人的心思是不便询问,哪怕他是你的亲人。
  务虚者的家族是一棵大树,一棵从扬州移栽来的大树,而务虚者只是这棵大树的某个枝桠上的枝桠的枝桠,万不敢自称是枝桠上的一枚硕果,除非务虚者能通过务虚成为卡夫卡,或者夏多布里昂。
  务虚者感到一种刻骨的孤独。母亲就在身旁。他想拥抱他的母亲和他的妹妹啊。他没了那样的激情,更没了那样的勇气。他犹豫良久,拿出他的作品,几件举世公认的作品。他不是想在务虚里参合什么,他是想以这样的方式拥抱母亲和妹妹。
  务虚者在冬天喝了足够的酒,吃了足够的肉,发了足够的浪漫,纵了足够的欲,到了春天,就开始抑郁。
  务虚者的抑郁是周期性的,春天最重,历时最长。
  早晨起床,妻子和女儿上课上学去了,务虚者百无聊赖。翻翻书,打开电视,看看阳台上的花草。依旧百无聊赖。也想过晨炼,登山(一座很漂亮的山,离他的床不到一百米),或是跑步(一条很平坦、很干净的路,直通九寨黄龙),但不曾行动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晨炼。他务虚,又犯了抑郁。他百无聊赖。他的早餐是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和一个苹果。他偶尔也陪妻去街上吃一碗米粉或者荞面。上午读书。他的书不是很多,但都绝好,绝对地上档次,比如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鲍桑奎的《美学史》、渥德尔的《印度佛教史》,还有博尔赫斯的,杜拉的,昆德拉的,卡尔维诺的……他读得勉强。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晨炼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读书。但他毕竟读了。要是再不读书,他真不知道做什么了,真百无聊赖了。就当读书是为了活着吧。他说。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读了马塞尔·杜尚。两本。卡巴内的《杜尚访谈录》和卡文·托姆金斯的《马塞尔·杜尚传》。他理解杜尚。
  在这个务虚者的眼里,毕加索是画家,杜尚是艺术家;毕加索在“画”,杜尚在“想”;杜尚最好的东西不是《下楼梯的女人》,不是《巧克力磨》,不是《被飞旋的裸体包围的国王和王后》,不是《从处女到新娘的通道》,不是《甚至新娘给她的单身汉拨光了衣裳》,不是《泉》,不是《1.瀑布2.燃烧的气体》,而是背叛,背叛的背叛的背叛,而是拒绝重复。说白了,就是自由,一种纯粹的个人的自由,一种纯粹的个人的创造的自由。这种自由像花开花落,代表了上天的意志,同时也是一种“生活的姿态”。学习。绘画。异想天开。下棋。背叛。与女人亲密接触(吸引与被吸引)。放弃。非婚男女关系。对金钱与名利的态度。最后,是死亡的姿势。
  “我除了是一个艺术家,什么都不是。”杜尚说。杜尚不像大多数画家那样让艺术局限于纸、线条、色彩、颜料,而是用智慧让艺术走向边缘甚至极端,成为无限的可能。现成品。一个开天辟地的艺术概念。《大玻璃》。一个艺术观念的创立。在“从处女到新娘的通道”里,务虚者凭着思想与感官的触角,敏捷地摸索到了最为关键部位,并写下了这样的文字:人是否可以成为现成品?如果说像杜尚那样在别人的作品上签名将其变成现成品是占有了别人的作品,那么在人的身体上签名使其成为现成品是否就占有了上帝的作品?一个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个现成品。杜尚就是上帝的一个现成品。
  杜尚高于生活。务虚者说。杜尚一生要表达的是一个超越艺术边界的艺术概念。是探索,但又不仅仅是探索。主要是理念,而非感觉。杜尚的探索与创造是具有命名气质的。这样的气质不是一般的艺术家所具备的,包括梵高那样的天才和毕加索那有的大师。从更高的意义说,杜尚是上帝之手。
  杜尚医治不了他的抑郁,因为杜尚也是一个务虚者。走在空旷的广场,或伫立人来人往的街头,他总会被一种来自自身内部的放下自己的冲动袭击。那是一种危险的“放下”(包括灵魂和身体),一种恐怖的冲动。这冲动让他即眩晕又恍惚。他感觉自己是春天旷野里的一笼野草,正在生出繁茂的相互缠绕相互噬咬的茎叶。有几次,他眼看自己就要被放下,是街边的梧桐树支撑了他。
  面对午餐,他有几多感触。他胃口不错。吃过饭,他又一次陷入了百无聊赖。太阳好的时候,他就去山边一个茶园喝茶。那里有一小片樟树林,那里有好闻的气味和花花绿绿的人。那里有太阳。他偶尔与人一道,多数时候独自一人。读点书,或者说点话,喝点水,晒点太阳,时间就过去了。天阴的时候,他就呆在家里,开着火炉,边看电视边打盹儿,或者接着上午的书看。
  一个午后,他在中央10频道看见了诗人翟永明。他有些激动。他喜欢水妖一样的翟永明,喜欢她水妖一样的身体、水妖一样的眼睛和水妖一样的诗。
  春天一开始,务虚者就注意到乔治·布什有对萨达姆动武的迹象。布什在电视屏幕里有理不饶人,而萨达姆看上去也不示弱。白岩松和水均益在《直通巴格达》里传达的并没有凤凰卫视告诉人们的多。他不懂政治和军事,也不屑于懂。当全世界都在力主和平的时候,他发现他骨子里是主战的。春天已经来了,他还没有看见花开,他想看看美国人的导弹是怎样在萨达姆的家园开花的。重要的是,他认为和平意味着纵容。打起来,春天才会有生气,他身体里沉睡的某些东西才会被激活。打起来,他的抑郁才会结束。
  2月14日过去了。3月17日过去了。他在抑郁里观望。
  萨达姆的命运。伊拉克的命运。伊拉克人的命运。
  北京时间3月20日10点35分,布什下手了。
  他开始思考这场与他无关的战争。独裁。邪恶。和平。民主。解放。石油。科技。利益。人性。民族。宗教……这些词语开始有了更为准确的补注。他想象上帝站在地球之外目睹这一切的情形与感受。他相信上帝有一个正确的判断。
  战争是政治,反战也是政治。他以为。反战是一种行为艺术,战争也是一种行为艺术。都是人性使然。
  道德说,面对战争,应该有切肤之痛。他的感觉却是,痛并快乐着。
  他的痛缘于灾难,炮火,死伤,流亡,毁灭,甚至缘于资源的耗费和环境的恶化。也缘于道德。这是一层。再一层是绝望。对人性、科技和未来世界的绝望。独裁是不道德的,强权也是不道德的。萨达姆不道德,把个人意志凌驾于国家、民族、宗教之上。布什也不道德,把国家利益和民族意志凌驾于世界之上。快乐则在导弹飞流之间,在战火燃烧之间,在航母前行之间,在独裁政府消失之间,在战事进展的悬念之间……他感觉是在看一部好莱坞大片。悬念空前,场面空前,刺激空前。
  快乐加剧了痛。加剧缘于人性隐秘处的审视。
  一个声音在窗外忧郁的花椒树下高叫着:“美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声音出自一个退休老头儿之口。老头儿参加过朝鲜战争。
  4月5日,美国士兵占领萨达姆国际机场。6日,美国坦克开进巴格达。7日,美国军队占领共和国宫和萨达姆的官邸。8日,美国士兵向巴勒斯坦饭店开火。真主没有响应萨达姆的号召,保佑萨达姆,反倒保佑了美英联军。萨达姆不代表伊拉克。萨达姆不代表伊拉克人民。真主在想什么?真主西化了吗?
  务虚者突发奇想,倒不希望萨达姆消亡了,希望地球上留下一个典型性独裁统治,作为世界遗产,以免将来都民主了,人类忘了独裁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是天使还是魔鬼/是英雄还是无赖/是强大还是弱小/如果你以人类的名义/把我毁灭/我只回叩谢命运的眷顾”。
古巴比伦的预感.
   这个春天正是政府换届的时候,耳朵听到的都是哪个哪个升了,哪个哪个调了,哪个哪个提了,哪个哪个靠边了……务虚者居住的城很小,一家子炒辣椒全城人咳嗽。务虚者的妻说,张三当县长了,王五当局长了,李四当主任了。张三是务虚者的同学,李四是务虚者的青勾子朋友,王五是务虚者的同事。他听了,像没听。妻又说,你也该去要个官当,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老婆娃娃想。他不言语,望着天空。天空被低气压弄出了褶皱,看上去很忧郁。妻继续说,你不是说市长是你妹的一个朋友的姐?组织部长是你一个哥们儿的哥们儿?打个电话,举手之劳。务虚者说话了。谁稀罕当哪个卵官?要当你去当!妻变脸了,并当街大骂务虚者窝囊废、神经病。
  这样的春天的傍晚,本来是洁净的天空,在他看来则是花的。
  在更多的阅读中,这个春天,务虚者挥之不去的是他对童年的记忆与印象。清风一样的河水。眼眸一样的漩涡。卡通一样的挂满露珠的红蘑菇。有着性感的臀部的乖驴。色情的樱桃。外婆剁猪草剁出的神话。冬夜的北极星。夏日午后的寂寥与空旷……说不上苦也说不上甜的童年,但却是极端地美。有水喝。有米吃。重要的是有想象力。
  务虚者读书成绩特好,要不是他父亲独断专行、鼠目寸光,他肯定有一个好前途。即使务虚也有一个好前途。他的一个同桌去了德国。他读了师范。他听了一个叫贝多芬的德国人的话。“公爵有的是,过去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有,但贝多芬只有一个”。他想做贝多芬。
  每到春天,他就抑郁,没有什么能吸引他、打动他,没有什么能唤醒他。感动没了,爱欲没了,保存多年的那一点点伤怀也没了。惟有的是一两段追怀青春期的碎梦,梦中的女子叫爱洛依斯。
  他有亲人,但他常有举目无亲之感。他的亲人都在各行其是。教书的教书,读书的读书,做官的做官,做生意的做生意。惟有他——我们可爱的务虚者什么事都没做,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事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唯一想做的,就是想.想童年,想青春时光,想天外的天,想死,想上帝所想。
  当一种变异的神秘病毒为汉语孵出“非典”一词的时候,务虚者穿过开始发热咳嗽的黄昏,带着一身尘土和恐惧回到了自己的家。他不渴望健康,他渴望创造;他不渴望安全,他渴望灵感。然而这个春天,灵感比从未打湿过水泥地面的春雨还稀少,曾经散发幽幽张力的语言远离了他的键盘,只有河床,淘尽了金子的河床,干涸而破败.无论是行走在河床上还是漂浮在阅读里,他都感觉自己只是一条感染了“非典”的鱼。
  置身空洞的白昼,从一个频道到另一个频道,从一个画面到另一个画面,从一个情节到另一个情节,从一张脸到另一张脸,他都找不到他想要的感觉。他想要的感觉是灵感,富钙富镁的灵感。
  透过窗外忧郁的花椒树,务虚者看见官员们行色匆匆。行色的制造商叫“非典”。等待官员的小车排放出牛奶一样的尾气,让从不感冒的木槿花喷嚏连连,体温陡升。
  早上还只是灰,只是阴,上午突然寒流滚滚,雪花飘飘,漫天漫地。“瑞雪,瑞雪!”这话是从一个正在打手机的司机嘴里冒出的。“瑞雪兆丰年啊!”一位大腹便便的官员深情地说。他,务虚者,把窗户推了道缝儿,静静地望着漫天大雪。他发现雪花并不如小学生作文里常说的鹅毛般,更不如李太白形容的大如席。非常普通。只是密,只是潇洒。
  雪花飘到尾声,电话响了,是一位朋友从广州打来的。
  你正在看雪,很丰润的雪,是吗?她说。
  你穿着碎花裙,正走过流花街,是吗?他说。
  我喜欢雪,尤其是丰润的雪。她说。
  我喜欢碎花裙,白底蓝花的碎花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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